僵尸参将2 _【完整】

　　前些日子，老家后山的荒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具光头尸体。那尸体不像寻常尸首那般腐烂，皮肤青中透紫，头发还是齐刷刷的寸头。本地老辈子说那多半是晚清时候的绿营兵，手里有金刚杵作怪。有人说不光在后山，镇南门外的枯井周围也瞧见过一模一样的家伙——每回都影影绰绰晃动黑漆旗幡，再不就是站在枯井上指指点点，不一会儿便能听到“老子今天要取你首级”这样慷慨激昂的吼声。

　　镇里年过七旬的张公是远近有名的半仙儿，他瞧见过僵尸参将两回。第一回是掌灯时分骑着自家那匹枣红马从清风桥上经过，青马变成白马，连马蹄子都带着火光。第二回是大年初一清晨，他在巷子口瞧见僵尸参将立在八角琉璃灯下，整了整身上锈迹斑斑的铜甲，抬手跟围观的老少拱了下手便消失不见。张公说那位参将生前是带枪的把总，最讲个上下尊卑;僵了几辈子，规矩还没丢，行事反倒恪守“杀人不过头点地”。只要有人在山上放声嚎哭或者半夜三更跟娘娘庙里唱乱七八糟的小曲，他便会现身把人背到城隍庙前示众一晚，清早再轻轻放回原处。

　　附近开小卖铺的阿强讲了桩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有晚他看店，透过玻璃瞧见门外站着这位参将，一双长衫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垂落下来，变成好几条腐烂的白骨尾巴。没过多久，街对面那家从来没关过门的面馆突然“咣”一声关了门，屋里还传出孩子哇哇的哭声。阿强不顾一切冲过去，发现面馆老板一家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原来是半个月前他得罪过的远房亲戚半夜里溜进店里偷了碗面没付钱。僵尸参将硬把那小偷拖出来，让他站在十字路口跪了一宿，手里还捧着那碗面汤。第二天清早，小偷泪流满面地跪求阿强千万别声张，还主动还了碗面钱。

　　那参将虽然模样骇人，做的事却算不上害人。只要不犯他的规矩，他连一只鸡鸭也不伤。倒是附近经常有人半夜里失眠走山路，被他拦下聊上一会儿——年长的听他捋捋清末年间的往事，年轻的则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仿佛回到了当年营里点卯的热闹劲儿。这些年，山下那条煤车路修了又弃，废弃的车轨生出荒草，几乎没人再走那条路。僵尸参将好像也乐得清静，隔个三两月才出来溜达一趟，身上那套铜甲反倒锈得更厉害了。